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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坊间断断续续传来消息，梅泠也将师门的萧条听去寥寥几许。

茶余饭后，世人众说纷纭。说大师兄好生惨遇，宅子都被大火淹了还拖着一腔孤勇冲进火里，跌跌撞撞抱起一盆昙花时，另外半条腿大概业已废去。说大师姐无义无情，大师兄颓在火里喊着她会回来的哑音毕竟痛极。说前朝有灵山，仙家大能多出自那里。说野史故事里，九灵山上眉山派，仙风道骨世流芳。说如此，说如是。

人世匆忙，往日斑驳。她听来这许许多多，但游魂嘛，总归是浮浮沉沉、不得踏实。分明再没回过九灵山，却好似从未踏出过宗派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身边风景如影片般一帧一帧映过，疾速如奔。应弦带她去漠北旅行，但她水土不服，一路上吐得实在太厉害，无奈改道西南。他安慰她，“西南山清水秀，是个好地方。”

跨越南北的自驾游，星子忽远忽近。到西南的前夜她坐在副驾驶昏昏沉沉，陷入梦境。这梦她曾在何时做过一遍，时间已经模糊不清，只记得师娘问起时，她并不坦诚。

梦里她就站在巷口，枯木花开，影影绰绰。微风穿堂、丝线一提，远处师娘傀儡般福下身子，青石板上声音低低，杏眼笑意盈盈。

随后一道人影从她身旁经过，几步后停。他好生高大清俊，发丝被细风扰乱还生辉熠熠，葳蕤里投来一眼，那目光真的好认真，春日都失落成谜。

师娘道，“君玉，可练过剑了？”

这名字让她一怔，才发现自己紧张如少女窥视情人，不敢呼吸。微风又起，他的身影与眼前光景一齐覆灭。

梦中旧事零落，梦后惶难自平。她在原地发愣，想的是，不知方才她的头发乱了没有。

不知他拼命救起的那盆昙花是否还开过，不知一身傲骨的大师兄是不是还喜欢在后山练剑，剑风凌厉扫落叶。

梅泠靠着副驾驶大口大口地喘气，泪眼婆娑。应弦便是这时闯入她的视线的。他手搭在车沿，在惊蛰的灯红酒绿里穿一件风尘仆仆的大衣。风尘仆仆。明明只是去了一趟便利店，却仿若来路风尘仆仆。

他将刚热过的牛奶递过来，手指亲昵地拭着她的泪。“做噩梦了？”梅泠下意识地摇头，脑中却一直空白。心里那点后怕的情绪因他的温柔愈发汹涌。

“真的没有吗？你状态很差。”应弦说这话时把装着牛奶的玻璃瓶塞进梅泠手里，这夜晚温温热热的，他低下头欲吻她，唇齿间溢出的声音循循善诱，她终于尝到君玉的泪。

“阿泠，你醒了吗？”她哭得汹涌，但与他吻得激烈。这吻却掺杂了疼痛，一如她失而复得、将醒未醒的梦境———

有一个春日，她迷失在杏花微雨里，拨开晨雾忽见一条深巷遗世独立，于是神使鬼差朝深巷尽头走去，如天降使命。

深巷尽头的院子荒废颓圮，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把西南游历，这将明未明的熟悉却让她心慌至极。缓缓地，她推开破败的旧门扉，桃树下有一个穿碎花衫的小孩，小孩从一堆待洗的衣服里抬起头，见她愣了愣。怎么时光缓慢，他也不问来者何人，哇哇大哭出声，跌跌撞撞欲坠般朝院子最里处跑去。

是错失措，有哭声将春日循环又往复荡起。那是她的孤生遗梦。

“大…大师兄…师姐回来了啊！”